武夷

当前位置:首页 > 区县 > 武夷 > 史事纵横 > 正文
  • 上梅暴动所见所闻
  • 2015-01-09 来源: 作者:
  •  

    以上梅为中心的崇安,浦城农民暴动至今已55周年了。50多年来,上梅暴动领导人徐履峻、陈耿等革命先烈的英容雄姿、数千农民弟兄高举红旗揭竿而起的壮烈场面,武夷山麓革命烈火熊熊燃烧的壮观情景,仍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

    (一)    

    武夷山北段的崇安,有着无边无际的林海,有着无穷无尽的宝藏。劳动人民世世代代在这里辛勤劳动,创造了“金崇安”的一切财富。但是,在那吃人的旧社会、土豪劣绅的残酷盘剥、反动政府的苛捐杂税、捐棍税警的横征暴敛,象大山一样压得我们劳苦大众喘不过气来,农民兄弟多么盼望翻身解放啊!    

    1926年10月,徐履峻来我的家乡——崇安枫坡,有一天晚上,我到徐华邦家中,他正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谈话,声音很小,借着油灯的微弱火光,我看见身材高大的徐履峻蹲在凳子上,边讲边比划着,徐华邦等几个人不停地点着头。我见他们有事,就退了出来。没多久,徐履峻就离开了枫坡,以后,他又断断续续来过几次。  

    1927年2月的一天,我们村里突然热闹起来,男女老少纷纷往村中跑去,我也跟着人群跑到“徐氏祠堂”门口。那里早已挤满了一群人,大家都仰着脖子朝上看着什么,我赶紧挤进人群一看,原来门口立起一根旗杆,杆顶上挂着一面写有“枫坡农民协会”的红旗,在阳光的映照下,迎风飘扬的旗帜,显得耀眼夺目。这时,我才明白,徐履峻是来我们村组织农会的。   

     6月4日,即农历五月初五,是我们村成立农会后的第一个端午节。我已21岁,还从没见村里有这么热闹过。上午,农会开了大会,徐华邦会长在会上讲了话。会后,农会会员上街游行,“打倒土豪劣绅!”、“反对苛捐杂税!”的口号声响彻村子上空,下午,农会会员又在一起照了相。我站在照相机旁,看着他们在红旗前排成几行,个个面带喜气,觉得心里热腾腾的。    

    记得这年10月10日那天,我们村里的农会会员都拿着绑有红绸带的鸟铳或棍棒往县城走去。傍晚,他们像打了一场胜仗那样,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一到村子里,就被大家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都想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听说县农会在城里开了大会,徐履峻、陈耿在会上号召劳苦大众团结起来,打倒土豪劣绅,并领着大伙冲进偷牛贼万钟祺的家,砸烂了这个心毒手狠的大地主的房顶时,个个激动万分。    

    不久,徐履峻和陈耿、安少亮一起来到枫坡,办起了农民夜校,夜校办起来后徐履峻就走了,陈耿、安少亮留下来当先生。那时候,我和村里其他青少年一样,被家里管得很紧,不让参加。但我还是经常借口去玩,跑到农会看他们上课、开会。我从心里佩服陈耿先生,他胖胖的,个子不太高,但力气很大,有功夫,常把手指往墙上插,还能抠出一把土来。陈先生讲起课来有声有色,说的都是我们穷人的心里话。    

    1928年2月初的一天晚上,我吃过饭就来到夜校,那里早已挤满了人。农会干部徐良广见我喜欢念书,就对我说:“贵老兄弟,来报名念书吧!不要交学费,只要轮流给先生饭吃就行。”我高兴地报了名,坐到夜校里。陈耿先生微笑着发给我三本书,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叫我有空常到他房间玩。从这天起,我就参加了农民协会,进夜校读书,还常到陈先生房间里玩,和他结为知心朋友。2月8日这天晚上,夜校下课后,陈耿先生把我留下,关上夜校的大门后,拉着我到他房间里坐下,轻声地对我说:“现在我们中国有两个党:国民党和共产党。国民党看不起我们农民和穷苦人,不是我们穷人的党;共产党很看得起我们农民和穷苦人,为我们穷人说话,是我们穷苦人自己的党。贵老哎,你说哪个党好啊!”    我说:“那当然是共产党好。”    陈耿先生又问我:“你敢参加共产党吗?”    我站起来说:“有,我就敢!”    陈耿先生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好,我去找共产党,找到了就告诉你。”    2月12日,我跟着陈耿先生一起去南岸,参加南岸农民协会召开的大会,下午回到枫坡。晚上,陈先生又把我留下,告诉我找到共产党了,并说:“我已经参加了,你敢参加吗?”    我说:“你先生都敢参加,我还不敢?”    陈耿先生严肃的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死也不怕!”我挺了挺胸膛,坚定地回答。    陈耿先生对我进行了党的纪律,党员的任务等方面的教育,并介绍我加入中国共产党。

    (二)    

    就在我入党的第二天,一清早,就有个头戴斗笠的陌生人站在我的门前,向我打听两个农会先生的住处。我到农会找来陈耿和安少亮,那人见到俩位先生,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耿,然后3个人蹲到田边谈了一阵,陈耿和安少亮就回房间去了。    

    我见他们紧锁眉头,脚步匆匆,急忙跟了进去,两位先生已经在整理行装。我问他们要去哪里,陈先生说:“去年底砸了万钟祺家,他告到上边,现在上边已下令解散农民协会。”说着,他从一本书里翻出一张枫坡农会的照片交给我,郑重地说:“这张照片你要保管好。今后,农会的事你不要管,我有事就写信给你……”说完,他紧紧握了握我的手,就和安少亮一起大步流星地出了村。1928年9月9日,徐履峻和陈耿给我写了一封信,叫我和其他3个党员一起赶到南岸过夜。他们3人因要收麦子,没有去,我就1个人到了南岸,见到了徐履峻和陈耿,还有1位省委巡视员。当晚,在傅顺余家里过夜。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5个人一起到大埠头徐履峻家。     

    9月10日晚上,乌云滚滚,下着大雨。县委在徐履峻家楼上开会 ,有50多人参加。除了省委巡视员和县委负责同志徐履峻、陈耿等人外,还有全县各地党、团支部负责人,我作为枫坡党支部的负责人出席了会议。会上,先由各支部汇报党组织的发展情况;接着,会议就县农会被取消后,新的农民组织定什么名称问题进行了讨论,会上正式确定为“民众会”;最后,会议讨论了举行武装暴动的问题。徐履峻在会上向大家介绍了近一个多月来他在东乡上梅一带筹划暴动的工作经过。     

    那是在7月下旬,徐履峻头顶炎炎烈日,来到上梅后坜村,在他的同学张子良家里办起了学校。没多久,就和参加夜校读书的丁细弟、袁赤肝、祝火明等农运骨干结为知心朋友。     

    有一天,夜校放学后,袁赤肝等人来到徐履峻房间,谈起上梅“松筒客”牛柯子仗着日本鬼子的势力,开办松木厂,欺压这一带农民的情况,徐履峻听后,胸中满腔怒火,问他们说:“你们为何这样老实,怎么不敢和他们斗?”     袁赤肝回答说:“不是我们老实,也不是我们不敢斗,牛柯子这头狼有钱有势,官府护着他。唉,我们怎么斗得过他呢?”     “一个人当然斗不过他们,可是,我们有这么多的弟兄,大家团结起来就有力量了!”说到这里,徐履峻蹲到凳子上,挥起拳头,对准牛柯子松木厂方向狠狠砸去:“他们是挑来的水,我们是透来的水,还怕他们?”      袁赤肝等人越听越来劲,个个捏紧拳头,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有的干脆坐到桌子上,紧紧围着徐履峻,愤愤地说:“怎么不敢斗,我们早就憋不住了,就是没有人做头。”徐履峻好象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回答,马上拍着胸脯说:“你们敢斗,我来做头!”不久,徐履峻就介绍袁赤肝、丁细弟等农运骨干入党,建立上梅党支部。徐履峻和党支部领导农民投入抗捐、抗税、抗租、抗债、抗粮的“五抗”斗争,发动农民以“防匪”为名,筹集资金,捐献铜铁,派人到江西等地买来马腿(土枪)、九则边(土炮)和炸药,集中各村铁匠打制锡炸弹、梭标和先锋刀,每家每户都准备了至少一件以上的武器。上梅一带的暴动准备工作很快就红红火火地开展起来了。参加会议的同志听了徐履峻的上述介绍,都对他的工作表示十分满意和钦佩。大家对继续发动东乡上梅、下梅的暴动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决定会后徐履峻到东乡、陈耿到北乡、徐福元到西乡、左诗赞到崇浦交界的高洋和岱后、我留在大南乡,进一步落实暴动的准备工作。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半夜了,雨早已停住,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望着远处山顶上露出的一抹淡红的云彩,心中翻起滚滚波涛,不由地默默念道:“黑夜啊,看你还能有多长?天不是就要亮了,太阳不是就要出来了吗?”   

    (三)

    9月30日,陈耿派人送来通知说:上梅的民众会于28日捉斗了松木厂经理,还抓了一些土豪劣绅,明天(10月1日)要召开全县民众暴动大会,要我留在枫坡严密监视兴田、黄土的反动民团。尽管我非常想去参加大会,亲眼看看那叫人扬眉吐气的场面,但陈耿先生介绍我入党时一再嘱咐我“参加革命就要听党的安排,叫怎么干就怎么干”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于是我就坚决留了下来。

    1929年2月1日上午,陈耿又派人叫我马上赶到下屯。我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自已的良师益友,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路上,我翻山越岭,连走带跑,恨不得早些飞到他的身边。到了下屯,已是傍晚时分。陈耿安排我吃过饭后,就拉我到一座空房子里坐下,向我细细讲述了两次暴动的全过程:

    1928年9月28日,正是农历中秋节,又逢上梅墟日,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太阳刚从梅岭山头露出不久,只听“口平”的一声枪响,徐履峻率20余民众队员,冲进了牛柯子松木厂办事处,活捉经理陈光盛,砸烂了松木厂办事处。听说是捉住了陈光盛,上梅街顿时炸开了锅。平日里受尽欺压的穷苦百姓蜂拥而上。“抓陈光盛啦!抓陈光盛!”喊声在梅岭上空回荡。

    徐履峻等人把浑身发抖的陈光盛押到大庙,在群众的怒吼声中,陈光盛被迫罚款一千块银元,还写了保证书。接着,徐履峻又把民众队员分成几组,派往各村捉拿平时最恶的反动地主豪绅。

    10月1日,县委在东乡上梅召开民众暴动大会,四千名手持土枪、梭标,肩扛土炮的农民,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涌进会场。大会开始,徐履峻宣布暴动纲领,号召“工农武装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政府,打倒土豪劣绅,废除反动联首、地保制度,实行平田废债,建立工农民主政权”,宣布“民众局”为暴动最高权力机构。大会宣布当场处决两个民愤最大的土豪劣绅,其他的也分别罚了款。这时,全场响起了“工农武装起来!”、“打倒土豪劣绅”!的口号声。

    世世代代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扬眉吐气的农民,飞快地冲向崇安大地主朱、万两家设在上梅的谷仓,开仓分粮。农民们个个欢喜若狂,激动得直流眼泪。大庙坪上升起了滚滚的浓烟,焚烧了从土豪劣绅家中收缴来的田契和债单。几千年来压在农民头上的大山搬掉了,暴动的红旗在上梅高高飘扬。

    但是,革命的道路是不平坦的。

    上梅暴动,引起了反动政府的极端仇恨。10月31日拂晓,住在上梅后坜村张子良家里的徐履峻早已起了床,不顾连续几天的劳累,拖着疲乏的身子来到“民众局”。这一天,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啊:他要派左诗赞、游瓯、张银英等人到福州向省委汇报敌人近几天进攻上梅暴动区的情况;他要重新部署保卫上梅的战斗;他还要收拾行装,准备亲自到赣东北请红军前来支援;他还要……徐履峻正要跨进“民众局”大门,突然发现村东头涌进来一大群敌人,村西边也是晃动着密密麻麻的人影,民众局被首阳的反动联首杨锡良带来的敌人包围了。情况十分危急。上梅的民众武装主力都守在东南隘口,村里只剩下一些老人、妇女和儿童。立即组织反击是不可能了。徐履峻当机立断,迅速翻过几堵矮墙,准备冲出村外通知民众队。敌人发现人影后,马上包抄过来。徐履峻无法突围,只好躲进一户人家的谷仓。敌人把谷仓团团围住,正想撞开仓门,只听见“砰、砰、砰、砰”几声枪响,几个家伙应声倒地。顿时,敌人乱成一团,慌忙扑倒在地,晕头转向地朝天乱放枪。等到他们看清了屋顶上的人影时,才连声大喊:“捉活的啊”、“活捉徐履峻有赏啊!”这时只见徐履峻从容不迫地立在屋顶,大喊:“打死我一个徐履峻,还会有十个徐履峻为我报仇!”说完就举起手枪,用最后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壮烈牺牲。

    年仅三十二岁的农民领袖徐履峻同志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光辉形象永远活在劳动大众心中,他的伟大业绩将世代为后人传颂。

    “革命是要到底的”,徐履峻同志教诲激励着崇安党和人民继续战斗。

    第一次暴动失败后,福建省委派杨敏之(杨峻德)同志来指导崇安的工作,陈耿也勇敢地挑起了农民革命斗争的重担。党决心再次发动暴动。

    1928年1月20日,陈耿头戴一顶棉纱帽,身系围裙,脚穿草鞋,手握镰,从五夫洋坑翻过梅岭,来到第一次暴动的策源地上梅,恢复党的组织,建立一支脱产的民众武装。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陈耿。杨敏之于12月15日在燕子岩召开各乡党员代会议,确定各地建立脱产民众武装和再次发动起暴动计划,会上,陈耿、杨峻德带领到会的二十多位农运领导人共饮鸡血酒。都举起右手庄严宣誓:“生同生,死同死,如有反意,子弹穿心!”

    12月18日清晨,陈耿带了二十七、八个民众队员到下梅,上午十点左右,民众队员冲进恶霸唐锡贯家,活捉了唐锡贯。接着,陈耿带领队伍驻扎在上海坪畲村的岩山顶,捉土豪,打捐棍,民众武装又迅速壮大了。

    1929年1月20日午夜,数百名民众队员在陈耿的率领下直捣反动豪绅的老窝——首阳,捕获了袭击后坜民众局、沾满徐履峻烈士鲜血的刽子手杨守纪等二十余人。29日县委在上梅下屯村召开了有千余人参加的暴动大会。大会一开始,陈耿首先下令处决杨守纪、唐锡贯,血祭徐履峻烈士。顿时,会场上爆发出“为徐履峻烈士报仇”、“打倒国民党反动政府”、“革命百岁”的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暴动的红旗又在上梅上空高高飘扬。

    (本文作者詹贵老曾任上梅暴动大南指挥,大南区游击大队长。本文由崇安县委党史办张金锭,赵埏清记录整理,原载《战斗在闽北》)

     

友情链接:

版权所有:中共福建省委党史研究室、各设区市、平潭综合实验区党史部门,技术支持:东南网
联系电话:87874966 邮箱:zgfjlsw@126.com


福建党史微信号